京师
赵宁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刚擦黑。
院子里点了灯,暖黄的光从堂屋门缝里漏出来。
赵福迎上来接过外袍,低声说了句:“夫人等了半个时辰了。”
赵宁嗯了一声,脚步没停,直接进了堂屋。
李若清坐在桌边,三个孩子已经吃完了,被奶娘抱下去。
桌上给他留了菜,还温着。
芸娘在一旁给承安擦嘴,见他进来,起身行了个礼,带着孩子退了出去。
“今儿又散值晚了?”李若清给他盛汤,没抬头。
“户部的账扯了一下午。”
赵宁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是莲藕排骨,火候炖得刚好。
他吃了几口菜,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把碗里的饭扒干净了。
李若清看他的样子,没多问。
收拾了碗筷,吩咐下人撤了桌子。
赵宁起身往书房走,走到廊下,赵福从后面追上来。
“老爷,蓟州来的信。”
赵宁的脚步慢了半拍。
接过信封,封口上是胡宗宪的私印。
他拆开看了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变,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今晚不见客。”
“是。”
书房的门关上了。
赵宁把信重新展开,铺在桌面上,就着烛火又看了一遍。
胡宗宪的字一贯工整,这封信却写得急——笔锋潦草,有两处墨点洇开了没来得及擦。
信不长,把事情说得很清楚:李成梁斩了王杲,继续北推,已经拔了一个女真小寨。三路大军协同北进,粮草已经调拨。
信的最后一段,胡宗宪没写别的,只有一句话——
“此事已奏朝廷,功过待后论。然粮饷军需缺口甚大,恳请云甫从中斡旋。”
赵宁把信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盯着房梁出神。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会来。
李成梁这个人,他用的时候就知道——
能打,敢打,但不受笼头。
赵宁闭上眼,脑子里把棋盘摊开。
北面,李成梁三路大军犁庭扫穴。
这是他最初的设想——
把建州女真的根基连根拔掉,一劳永逸。
但他设想的节奏不是这样的。
他要的是蚕食。
今年推三十里,明年再推三十里。筑堡、屯田、移民,一步一步把地盘吃下来。
前线打仗,后方消化,朝廷的钱粮跟得上,民力也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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