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子时了。月亮升到了中天,又圆又白,像一面银盘挂在头顶。张不言一个人走在青石街上,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里面传出猜拳行令的声音。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想着周明远说的话——升迁、调任、新县令。周明远要走,这是好事,他在青石县憋了五年,该动一动了。但周明远走了,青石县的新县令是谁?他还能不能继续做主簿?还能不能继续管工程?还能不能安置流民?他心里没底。
但他不后悔。不去清河县,不是因为不想跟周明远走,是因为他不能走。渠还没挖完,荒地还没开完,流民还没安置完。他答应了赵大虎,答应了周氏,答应了那些孩子,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他不能食言。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这是他在快递站学到的道理——每一单都要送到,不管多远,不管多难。
走回玄坛巷,院门口还亮着一盏灯。小虎蹲在门槛上,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颗绿色的玻璃珠,嘴里嘟囔着什么。周氏坐在旁边,靠着门框,也在打盹。听到脚步声,她醒了,看到张不言,赶紧站起来。
“先生,您回来了。小虎非要等您,等不着,就睡着了。”
张不言弯腰把小虎抱起来,走进院子,放在炕上,给他盖好被子。小男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继续睡。手里还攥着那颗玻璃珠,攥得紧紧的。
张不言走出屋子,在槐树下坐下来。周氏端了一碗热茶过来,放在他手边。他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有些苦,但他没有放下,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天空。月亮很亮,星星很少,夜风很凉。他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小虎还给他的那颗——举到眼前。月光下,珠子发出淡淡的绿光,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把珠子攥在手心里,握紧。周明远要走了。他要留下来。路不一样,但方向一样——都是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算哪。但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