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瓜皮帽,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声音不大,但张不言坐得近,听得很清楚。
“……听说了吗?北边又闹灾了,蝗虫过境,寸草不留。老百姓没吃的,开始吃树皮、吃草根、吃观音土。吃了观音土拉不出来,肚子胀得像鼓,活活憋死。”
“这算什么,我听说清河县那边,有人开始卖孩子了。不是插草标那种卖,是论斤卖,跟卖猪肉似的。”
“唉,这世道,人不如狗。”
“别说了,别说了,吃面,吃面。”
张不言放下筷子,面只吃了一半,吃不下了。他从袖子里摸出那两个鸡蛋——周氏塞给他的,滚烫的时候塞进去的,现在已经凉了。他把鸡蛋放在桌上,推给赵大虎。赵大虎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拿起鸡蛋,剥了壳,递给马三一个,自己吃了一个,嚼得很快,像是不想品味那个味道。
下午,他们继续赶路。官道两边的景象越来越惨。卖儿卖女的多了,饿死的人多了,路边的新坟也多了。有的坟前插着木牌,写着死者的名字;有的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堆黄土,上面压着几张纸钱,被风吹得哗哗响。
路过一个村口,张不言看到一群人围着一棵大树。树上吊着一个人,穿着破旧的官袍,瘦得脱了相,在风中轻轻摇晃。树下站着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仰着头,看着树上的人,不哭也不喊,就那么看着,像一尊石像。
“那是谁?”张不言问。
赵大虎跳下车,走过去问了几句,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是清河县的县令。姓孙,叫孙明远。因为赈灾不力,被府台大人革了职。家里被抄了,老婆孩子被赶出来,没脸活了,上吊了。”
张不言看着树上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蹬着三轮车,继续往前走。他的手握在车把上,指节发白。他想起了周明远——青石县的县令,那个被架空了五年的清官。如果没有他来,周明远会不会也像这个人一样?被革职,被抄家,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找一棵树,把脖子套进去?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世道,活着比死难。死了就解脱了,活着的人要受更多的苦,扛更多的担子,忍更多的气。但他不能死,他死了,流民营那些孩子怎么办?赵大虎他们怎么办?小虎借给他的那颗玻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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