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长春宫不远,她一个人回去就行。可陆青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了。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林子边上。他站在那里,回头看她,等着她跟上来。
她只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梅林,沿着宫道往长春宫走。
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一串深,是陆青的,他个子高,步子重,踩下去脚印很深。一串浅,是思琪的,她轻,步子也轻,脚印浅得多。两串脚印并行着,偶尔交错,像在跳舞。
陆青走得不快。
他总是落后思琪半步,像是在护着她。他的披风被风吹起一角,偶尔扫过思琪的裙摆,又很快分开。那披风是深灰色的,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可那扫过的触感很清晰,痒痒的,像羽毛划过皮肤。
思琪偷偷看了他一眼。
月光和雪光交织,照在他的侧脸上。那侧脸的线条很硬朗——剑眉,挺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的弧度很硬,像刀刻出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有种沉静的力量,像一棵雪地里的青松,像一块沉默的岩石。
她想起以前在公园里。
有次主人带她散步时,遇见一只凶恶的流浪狗。那狗又大又凶,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吼,一步步朝她们逼近。主人吓得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脸都白了。
是旁边一个遛狗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挡在她们前面。他对那只流浪狗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却很有力。那只狗听了,耳朵动了动,然后悻悻地走了。
那时她觉得,那个人身上有种特别的气味。不是香水味,也不是汗味,而是一种……让她安心的气味。像主人抱着她时的那种安心,像窝在主人怀里睡觉时的那种安心。
现在,陆青身上也有这种气味。
淡淡的,清冽冽的,像雪后的松林,像冬日的阳光。
“看路。”陆青忽然说。
思琪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差点踩进一个雪坑里。那雪坑是白天太监们扫雪时挖的,还没来得及填上,上面盖了薄薄一层雪,看不出来。她连忙收回脚,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陆青伸手扶了她一把。
那手很快,只是虚扶了一下,等她站稳就收回了。可那触感还在——凉凉的,有力的,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