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
“今日先歇着,明日开始当差。”李嬷嬷交代了几句规矩,不外乎那些早起晚睡、眼明手快、多听少说的话。交代完,她又看了思琪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但终究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夜里,思琪躺在长春宫西厢房的床上。
床比尚衣局的软,垫子厚实,被子也暖和,是崭新的棉被,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同屋的春桃和夏荷已经睡了,呼吸声均匀绵长。春桃睡觉很安静,几乎听不见声音。夏荷偶尔会翻个身,嘴里嘟囔几句梦话,听不清说什么。
思琪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房梁。
手心里还攥着那对碧玉耳坠,攥得手心都出了汗。玉是凉的,但贴着皮肤的地方,渐渐有了温度,变得温热。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
那张脸,那个笑容,那句“我瞧你合眼缘”,那对塞进手心的耳坠。还有那个扶住她的手,那个给她擦眼泪的动作,那个“我不会亏待你”的承诺。
她翻了个身,把耳坠贴在胸口。
玉贴着心口的位置,凉凉的,一下一下,跟着心跳的频率轻轻颤动。
她想,也许这就是命运。
让她变成人,让她来到这座宫殿,让她遇见这张脸。让她经历那么多辛苦、那么多不适应、那么多眼泪,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走到这个人身边。
虽然这个人不是主人,虽然这个人永远不可能知道她是谁,虽然这个人永远不可能像主人爱她那样爱她。
但没关系。
从今天起,她有新的“主人”了。
她会好好守护这个人,就像守护真正的张露茜一样。
用她作为一条狗的全部忠诚,和作为一个人的全部努力。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
三更天了。
思琪闭上眼睛。在沉入梦乡前,她轻声说了一句话,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主人,你放心。我会好好守着这个长得像你的人。”
“就像守着你一样。”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亮。但嘴角是微微上扬的,带着一点点满足,一点点安心。
那对碧玉耳坠被她握在手心里,贴在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像一颗不会停止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