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入千山万壑。可长城内外十万戍卒,仿佛都听见了。各座敌台上相继响起号角声,不是警讯,是送别。苍凉的角声在燕山群峰间来回激荡,一声接一声,从喜峰口传到古北口,从古北口传到山海关,两千里的边关防线,角声连绵不绝,像一条蜿蜒的铁索,把将军的英魂牢牢拴在他亲手铸造的北疆长城上。
正月十五,上元节。
原本该是花灯如昼的夜晚,蓬莱城却家家户户门前只挂白灯笼。百姓们自发在城中广场上搭起祭台,台上供着戚继光的画像——那是王氏亲手所绘,画中的丈夫穿着甲胄,手按剑柄,目光如电,身后是万里海疆与燕山长城。
祭台两侧的挽联是陈大成颤着手写下的:
"南平倭寇九战九捷横扫千军如卷席,北镇鞑靼十六载烽烟不起赖长城。"
横批只有四个字:战神千古。
入夜,祭台前燃起数不清的蜡烛,白蜡的微光汇成一片星河。蓬莱全城百姓扶老携幼而来,每人手里捧一盏白纸灯,灯上或写名字、或写祈愿、或写一句从学堂里听来的诗。风起时,千万盏灯轻轻晃动,把整条长街映成白色银河。
忽然,不知哪个孩子领头唱起了歌谣。
那调子是从戚家军里传出来的,原本是行军号子,后来被东南百姓编成了童谣,传唱在浙江福建的渔村茶山间:
"狼筅长,倭刀短,戚家军来海波安。
敌台高,长城坚,将军一去不回还。
不回还,也不散,英魂化作千山峦。
千山峦,护中原,千秋万代记心间。"
童声清亮,穿透寒风。大人们跟着哼起来,白发苍苍的老兵们跟着吼起来,连周夫子那班蒙童也仰着脖子唱得小脸通红。歌声越来越响,汇成洪流,在蓬莱城上空久久不散。
王氏站在将军府二楼的窗口,望着满城烛光与歌声。
她怀中抱着那方染血的护心帕,另一只手轻轻抚过窗台上丈夫生前亲手种的那株腊梅。梅花开得正好,黄灿灿的花瓣在风中抖落细雪,香气清冽,像他这个人,在最严寒的时节里也照开不误。
"听见了吗,光郎?"王氏低声对着夜空说,眼泪终于再次滑落,"东南的百姓记得你,北疆的将士记得你,连三岁的孩子都会唱你的歌了。你这一生,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