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掀帘子进去,看见周瘸子正用一把极细的錾刀在铁盘盘面上刻最后一道辅纹,额头上全是汗,衣服后背又湿了一片。铁盘搁在一张铺了毡子的木台上,盘面在晨光里泛着一种沉稳的乌青色,所有纹路都刻好了,深浅一致,转角圆润,比他预想中还要精细三分。
“按时赶出来了。”周瘸子放下錾刀,用袖子擦了把汗,指了指木台旁边一只小陶罐,“地脉灰我给你焙过了,掺了赤铜粉调成了一罐浆子。你安盘的时候把这浆子刷在盘背面,它能帮着盘面跟井底的地气吃牢。别刷太厚,薄薄一层就够了,厚了反而隔气。”
苏寒把铁盘拿起来掂了掂,重量跟井底那块老盘差不多,但手感完全不同——老盘上手的触感是松脆的,像一块放久了的干泥坯;新盘入手则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刚淬过火的余温,盘面上的纹路在指腹底下微微凸起,像流动的河床。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付了工钱,又多留了二两碎银谢周瘸子连夜赶工的辛苦,把铁盘用一块厚棉布裹了放进篓子里,扛在肩上往回走。
走到镇口的凉粉摊子旁边时,他无意中往街对面瞥了一眼,看见一个穿灰袍子的人正蹲在墙根底下系鞋带。那人低着头,面容看不清楚,但苏寒注意到他的鞋面上一圈一模一样的虹彩光泽——跟那片铜绿薄片边缘的虹彩毫无二致。那人系好鞋带站起身来,面朝苏寒的方向抬了一下头,露出的是一张极普通的中年人脸,普通到扔进人堆里转眼就找不着的那种。但他抬起头的一瞬间,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一面暗镜反射了日光。
苏寒的脚步没有停,扛着篓子不紧不慢地往谷道方向走。他没有回头,但耳朵一直竖着听身后的动静。那灰袍人没有跟上来,他在凉粉摊前停下来买了一只烧饼,蹲在路边慢慢地啃。苏寒拐进谷道的岔口之后,在一棵大柳树后面侧身停住,从树缝里往回看——凉粉摊前已经没人了,地上扔着半只啃了一口的烧饼,饼面上落了几只苍蝇。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那灰袍人眼底的闪光跟井底火灵的火焰是同一种色泽,暗红里透着一层金色,不是正常人的瞳孔能反射出来的东西。那个人不是云里的老东西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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