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立刻退了一步。
那种试探性的触感彻底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讨好的柔和:所以你还是会拯救这个世界。
“我当然会。”克莱因说。“只是——我并不认为这个世界里会有你的位置。”
这句话很直接。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祂的回应也快了起来:那恐怕就要让你——
“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克莱因没让它把话说完。
“你执掌记忆?灵魂?还是说你就是记忆和灵魂本身?”克莱因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给对方停顿的余地。“你知道我的特殊。你知道信息炼金能做什么。那你凭什么假定——我无法取代你?”
祂沉默了很长时间。
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都长。
克莱因能感觉到,在这段沉默里,对方的“存在感”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
然后它笑了。
不是声音上的笑,是意识层面传递过来的一种情绪:戏谑,意外,以及一丝极淡的紧张。那丝紧张它藏得很好,但没好到能瞒过克莱因。
祂说:呵。没想到。你竟然会如此失态。
失态。
克莱因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是的。他确实失态了。
他很少生气。他习惯用理性处理问题,用逻辑拆解矛盾。愤怒是低效的情绪,会干扰判断。他一直这么认为。
但此刻他就是愤怒。
“是的。”克莱因承认了。“我从未如此愤怒。”
他不打算掩饰。在这种纯意识的交流中,掩饰本身就是多余的动作。更何况——他不觉得愤怒是弱点。不是所有的愤怒都是失控。有些愤怒是清醒的。极度清醒的。
“那你准备好支付代价了吗?”
祂的回应来得很快。
尽管来取。
语气轻飘飘的。
然后它的“存在感”开始消退。一层一层地剥落,像洋葱从外向内一瓣散开。每散去一瓣,它的信息浓度就淡薄一分。它把自己摊薄到了整个意识层的背景噪声中,变成了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的白噪音。
反正我会逃之夭夭。
而后斗转星移。
即便是在记忆与意识的世界里,也映照出一片璀璨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