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地压在低处。
推土机继续往前顶，最前面那辆的铲斗已经碾过了壕沟边沿，挡在眼前的最后一层沙土正被一层一层剥开。王文革抄起汽油瓶，划燃火柴，点着布条，火焰在瓶口猛地一跳，呼地蹿了起来。他直起身将瓶子甩了出去，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进壕沟，碎裂声被推土机的轰鸣吞了个干净。一团火从沟底腾起，沿着汽油漫过的轨迹霍然铺开，像一条被瞬间点燃的河，从沟底一路烧向两侧。
推土机没有停，铲斗继续往前推，刚压灭一小片火，王文革又将第二桶汽油推倒，火呼地又蹿了起来。壕沟里的火越烧越旺，橙红色的光将半面厂墙映得通亮，空气被灼得微微扭曲，连推土机的铲斗都在火光中淬成了暗红色。沟底那些碎石被烧得滚烫，偶尔有一小块从沟沿滚落，栽进火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随即又被更嘈杂的机械声和风声吞没。
郑乾的手机早在推土机开动之前就已架好。他蹲在厂区侧面一栋废弃厂房的二楼窗口，镜头正对着厂门口的推土机和壕沟。张宝宝坐在公司电脑前盯着直播间的弹幕，手指一刻未停，一边敲字一边调度管理。弹幕里的留言翻了好几倍，那些标题被反复刷上屏幕，将直播间的热度不断往上推。
屏幕上的火光还在烧，车灯、铲斗和火线前后游移的黑影搅成一片，直播间的人数还在不停地跳。有人飞快截了图转发到别的平台，有人在评论区追问“这火是真的假的”，有人又把截图重新截了一遍再次发出。那些画面比文字更直接，比任何公告都更具冲击力，在互联网上被反复下载、截取、拼接，像一段被不断重新排列的代码。每一次重新出现都带着新的标签和新的角度，没有人知道下一帧会从哪里开始，也没有人知道它会停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