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皇爷爷说这些话时脸上的神色,想来也是忍了很多年。
“你接着说。”朱元璋收回目光,看着他,“李秋那个章程具体如何?”
“凉国公当时提了三条。”
朱雄英缓缓道:“第一,重新丈量全国土地,无论官田民田、勋贵田产,一律按实亩入册。”
“第二,按地亩多少分等征税,田越多、交得越多,贫户少交甚至免交。”
“第三,商税另立一册,凡店铺、货栈、码头、矿场,按经营规模抽税,不许地方官府私自减免。”
他看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补了最后一句:“凉国公说,这三条若真能推行下去,朝廷的库银至少翻五倍,而农户的负担能减一半。”
朱元璋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狗秋的,他说得轻巧。”
朱元璋摇了摇头,“重新丈量天下土地,你当那些豪绅是吃素的?”
“他们手里攥着的地契比户部的底册还厚,你派人下去量,他们就敢连夜改地界、换田契、买通丈量的人。”
“这件事咱在洪武十年就想干,结果呢?底册还没印出来,官员们就联名上了一道折子,说什么'民情浮动,恐生变故'。”
“咱一看就知道,压根就他娘的不是民情浮动,是他们自己的屁股在椅子上坐不住了。”
朱雄英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
“可你说的第三条,咱听着对。”
朱元璋话锋一转,“咱早就想动商税了。那些大商号、一年赚的银子比朝廷一个布政司收的税还多,可他们交的税连年节礼的零头都不够。”
“去年杀了几个盐运使,查出来的窟窿填上之后,库银多了一百多万两。”
“那还只是盐运一条线上的,要是把全国的商税都理一理,那数字怕是咱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