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苗被拔了起来,田里的水也被放了已经干枯得不成样,田埂上趴着两具尸首,手里还攥着锄头,背上刀劈开了长长一道口子。
再往里走,村口的井台旁边靠着一个人,身子歪斜着,脸上的表情已经看不清楚,只有一张嘴大张着。
松浦江边一步步往里走。
越走,他颤抖得越厉害。
忽地,他看见看见一屋檐底下的两颗狗的脑袋,身子不翼而飞。
而再次抬头,前面尸首堆叠!
他的膝盖开始发抖,半晌,终于撑不住了,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啊——!”
那一声咆哮声歇斯底里。
他攥着拳头往地上捶。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他们要屠杀无辜的人!”
“这些人……这些人什么都没有做!”
“他们只是打鱼的,种地的,连刀都拿不稳!”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啊——!”
松浦江边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脸色乌青。
他想起了临走前跟同伴说的那番话。
他说李秋是徐达的弟子,徐达那一脉的人打仗有分寸,不会像其他将领那样杀红了眼六亲不认。
他说大明朝这次兴师动众跨海而来,多半是做做样子给东瀛诸大名看的,只要有人肯低头写几封称臣的国书,这仗就打不长久。
他甚至盘算过,等明军上了岸,他要设法搭上李秋这条线,让李秋助他把松浦家的势力统合起来,借明军的威势压倒附近几个对头,一劳永逸地让松浦家成为这一带的霸主。
他连见面时怎么开口都想好了。
可现在,他跪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那在松浦义渡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像一个笑话。
他不知道松浦家的族人怎么样了。
父亲、母亲、兄长、幼妹……
他不敢去想。
“李秋……李秋……”
松浦江边仰头,声嘶力竭的咆哮。
“我与你势不两立!”
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久久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