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爸妈会贴点。”
会。
这个字我听了六年,每次都是空头支票。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何骏在我旁边睡得很沉,还打呼噜。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像装了台放映机,一帧一帧地过这六年。
第一次去何家吃饭,婆婆问我爸妈做什么的。我说爸爸是中学美术老师,妈妈在社区工作。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后来何敏带赵磊回家,赵磊家开连锁药房的,婆婆热情得像见了救命恩人。
婚礼上,我妈偷偷塞给我一张卡,说八万块,你自己拿着以防万一。婆婆在酒桌上跟亲戚说:“我们家不兴铺张,小两口过得好就行。”
何敏出嫁时,婆婆逢人就夸彩礼二十万,三金全是大牌最新款。
多多出生,女孩。
婆婆在产房外叹了口气:“女娃也好,乖。”
月子是我妈来伺候的,婆婆来过四次,每次坐不到半小时就说家里有事。何敏生老大时,婆婆提前两周就住过去了,伺候了四十天。
这些碎片我曾经一个个打包封存,贴上“别计较”的标签塞进记忆的角落。
此刻它们全炸开了,碎了一地。
凌晨两点半,我悄悄起身走到客厅。
月光照进来,沙发上临时铺的床单皱成一团。何敏和赵磊挤在一起睡,三个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旁边的地铺上。
茶几上是半罐可乐、撕开的薯片袋、几只乱扔的袜子。
这个我还了四年房贷的家,正在被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