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那火盆里的炭木早被熬尽了气力,最后一点红火子也渐渐暗灭下去,只余些灰白残烬,再无半点暖意。
朔风呼啸,寒气自四壁八方浸逼进来,直教这满屋如堕冰窖一般。
杨明虽穿了几层厚棉袄子,外头还裹着件旧羊皮褂子,到底也扛不住这般彻骨奇寒。
他那双搁在膝上的手先是发僵,继而微微颤抖起来,连肩背也不由自主地缩紧了。牙关死死咬着,不教半点声响溢出唇齿。
他心中只想着一件事:先生未曾开口教他走,他便决计不能走。这是他为人弟子的本分,也是他如今这颗枯死了的心里头,仅存的一点规矩。
那般抖了许久,冻得实在难挨,杨明不禁抬起头来,往榻上望去。
这一望,他却微怔住了。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将进来,清冷如水,斜落在陶潜身上。陶潜依旧端端正正坐在榻上,身形纹丝不动,手中混元白玉拂尘搁在膝前,面容安详如故。
可他身上穿的,仍是那件单薄的白色道袍,单薄薄一层而已,连件夹衣也无。这般天寒地冻的时节,凡人穿成这般,早该冻得面青唇紫了。可陶潜非但无半点瑟缩之态,连那白须也不曾抖上一抖。
杨明知晓先生是修成的真仙,本不该觉着奇怪。可此刻他眯着眼细看,却瞧见了一桩怪异之处,那月光照在陶潜周身,并非如照在寻常物事上那般分明利落,倒像是隔了一层甚么物事。
说是雾,又不见飘散;说是光,又不曾发亮。只是一层极薄极微的朦胧之气,贴着道袍外寸许之处,将那道人整个人笼在其中,若有若无。
杨明盯着那层气看了半晌,心中忽地生出一个念头来:先生不惧严寒,并非单因仙体金刚不坏,而是因有这一层气护在周身,将那天地间的寒暑风霜尽数隔在了外头。
这念头方才浮起,那卧在墙角的白鹿忽地睁开了碧眼,扭头朝杨明看了一眼,目中似有几分玩味之意。
杨明冻得浑身发僵,牙关紧咬,眼瞅着陶潜周身那层朦胧之气,心中暗自寻思:
“我若也能用这等气将全身裹了,岂不就免了这般彻骨之寒?只可惜我不过是个肉体凡胎的俗人,从未学过甚么吐纳导引的仙家法术,哪里晓得这气该如何运行?真真是异想天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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