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们见面的时候,该斗嘴斗嘴,该说正事说正事,该开玩笑开玩笑。
就好像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就好像贺奔还能再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可现在,隔着这扇薄薄的木门,曹操听到了蔡琰的话,听到了那触动曹操神经的“遗信”二字。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刺在曹操心上。
刺也就算了,还转个圈,然后剜出一块肉来,滴着血。
曹操原本打算推门的手僵在半空中,推也不是,放也不是。
屋里,贺奔的声音传了出来,很轻。曹操虽然看不到贺奔,却能感觉话语中带着笑意。
“昭姬,生死有命,岂是人力可求。你夫君我好歹也是个国士,有满脑子学问想要留下来。若是这些东西,被我带到了坟墓里,岂不是暴殄天物?”
曹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拼命忍住,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要是再哭出来,岂不是太没有帝王的威严了?
曹操仰着头,心里暗骂着贺奔,这个混小子,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给别人留东西。
紧接着,暖阁里的贺奔说,活一世,总要留些痕迹。将来他不在了,但这些文字还在。后人读到它们,就知道世上曾有过一个叫贺疾之的人。
不在了,这三个字,像三块石头,压在曹操胸口。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了蔡琰的哭声。
那哭声很轻,是拼命压抑着的,偶尔漏出来的一两声抽泣。
随后,曹操就静静的站在门外,静静的听着。
听着他的贤弟,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口述了诸多内容。
这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
一直站到腿酸,一直站到他觉得自己又快要哭出声音的时候,才扭头离开,径直走出太傅府,登上天子銮驾。
他忍着,他不能情绪失控,他是天子了,他要有天子的威严。
他就这么忍了一路,一直忍到自己的寝宫,他将所有侍奉的宫人赶出去,紧闭宫门,才敢将自己捂在被子里,释放出那个被压抑了一路的自己。
……
大魏黄初元年(也就是原来的汉建安七年)八月。
益州刘璋的使者黄权抵达许都,带来了刘璋写给曹操的亲笔信。
在信中,刘璋恭贺曹操称帝,措辞恭敬,礼数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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