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侍郎值房。
廊庑深深,檐角堆雪。
冬日衙署,窗牖皆以厚纸糊过,糊纸的边角,犹见前日新换的痕迹。
推门入内,暖意扑面,屋角一座黄铜火盆,银霜炭烧得无烟,只余微微的红光
案头一方手炉,搁在笔架旁。
黑漆案上,文房列得齐整
案角一摞卷宗,以牙签标着名目,码得整整齐齐。
靠墙一架架阁,高及人肩,一格一格,藏着六部往来的文书
这便是吏部的家底,也是天下的铨衡。
门外,侧间数名属吏,坐立在廊下,不敢高声。
......
文选调令至侍郎案时,邹默正执盏啜茗,呷之甚缓,若未之闻。
随即才兴致缓缓的取文观看。
调文上,字字端凝:谢临,擢司经局洗马。
牍尾朱印二方:一曰文选之印,一曰尚书之印。
文选印本魏子所掌,部例当用,不足为怪。
可,奇怪的是,本应该属于沈端之尚书印!!
看着天官之印,邹默置盏于案,神色骤暗。
沈端病甚,不能视部事,而尚书之印不归堂官,反入一郎中之手。
此非付权,是夺其署理。
魏子今日以此印调谢临,明日便可调他邹默。
印之所至,堂司尽俯。
“好一个魏子安。”邹默低语,声如磨冰
“好一个,先斩后奏。”
“邹侍郎何故失神?”
右侍郎章呈,本与同值,不知何时已置笔于砚,侧目而视。
结果见邹默不应,他便慢慢站起身,也不急着走近,只先笑了一声。
然后又缓步至其案前,取起调令展览
结果观未及半,已笑出声来。
“噫,谢临也?司经洗马?”章呈以指弹其纸角,声若拨弦
“邹侍郎,此牍,文出选司,印兼天官。
事之成格,印之成例,此非邹侍郎素日所最爱之‘规矩’吗?
为何,如今却作出此,忧形于色啊?”
邹默面色微沉:“章侍郎,尔……尔,慎言!”
“慎言?”章呈微微偏了偏头,语气散淡道:
“这‘规矩’二字,从来是侍郎口中常谈。
魏郎中初入部时,问及考功积牍,侍郎曰:‘须按规矩。’
三主事迁陕西司,侍郎又曰:‘部例如此。’
方阁老在时,每论铨政,侍郎亦必曰:‘故事不可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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