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主将贺兰锋坐在主位上,已经沉默了好一阵。
他手里端着一碗温酒,碗沿已经凑到嘴边了,却一直没有喝。
过了片刻他才放下酒碗,声音不高不低地问了一句:“弩箭射程比咱们估算的远了将近两成,为什么斥候之前没有报过?”
帐内一时无人应答。
几个将领低头站着,谁也没有抬头接话。
贺兰锋狠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帐内靠边的位置——
孟怀安正站在一盏油灯旁边,灯光把他瘦削的身影投在帐篷的帆布上,拉成一道斜长的灰影。
他手里攥着一卷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从副将说完伤亡人数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过。
“军师。”贺兰锋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你之前说山海关的守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们的弩箭撑不过开春。这一仗打下来,你算算他们射了多少轮?”
孟怀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按照之前的估算,他们不应该有这么多改良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清楚自己之前的判断是基于什么——那些“瘟疫假象”和“陶罐炸裂”的战术尽管效果有限,但至少能分散守军的精力。
他本以为只要持续骚扰,让云家军在正面和背后两线同时承压,到了开春前后对方的物资和士气就会耗尽。
但今天这一仗的结果说明了两件事:第一,守军的弩箭储备比他预想的多;第二,他们的改良弩射程在战场上发挥了超出预期的效果。
而这两件事合在一起只说明一个问题——他之前的判断,偏了!
贺兰锋冷哼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追问孟怀安,但他的目光在那盏油灯旁边的瘦削身影上多停了两息,那两息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重。
帐内的将领们陆续散了,只剩几个副将在沙盘旁边调整布防标记,没有人跟孟怀安说话,也没有人往他站的方向多看一眼。
孟怀安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才慢慢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
他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在案前坐下来,面前摊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
那是他穿越以来陆陆续续记下的“有用知识”,从灌溉法到玻璃罩子,从记账法到火药配方,零零散散地列了好几页。
他曾经觉得这些碎片足够他在这个时代立足了,一个接一个地拿出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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