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月隐云后。
山海关以北的原野在入夜之后彻底沉进了墨一样的黑暗里,只有城墙上的灯笼每隔数十步亮着一盏,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的,光晕撑不到多远就被浓夜吞没了。
风比白日小了一些,但依然冷,带着早春泥土将化未化的潮气,吹在脸上有一种介于湿冷和干冷之间的钝痛感。
云寄尘今夜没有睡。
他站在西侧城墙的垛口后面,裹着一件半旧的深色披风,目光落在城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夜色里。
今夜的光线条件很差,月亮被厚云遮得严严实实,城墙上灯笼的光最多只能照到墙根下二十步左右的范围,更远的地方就是一团浓稠的黑暗。
这种天气最适合夜袭——守军的视线受限,弓箭手看不远,敌人在黑暗中摸近的时候往往不容易被提前发现。
他心里有数,这几日西戎骑兵虽然退了回去,但他们的斥候一直在沿着西北方向的矮丘边缘活动,像是丈量步幅的猎手在绕着猎物打转。
大靖军那边也安静了两天没有动静,安静得太久了,久到让人本能地觉得那股沉默是在蓄力。
他一直等到了后半夜。
丑时三刻左右,城墙西侧大约两百步外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
那不是马蹄声,是铁器碰撞的闷响,被夜风压得很低很低,如果不是刻意竖着耳朵听几乎分辨不出来。
云寄尘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就抬了一下手,身后的传令兵无声地退后半步,没有出声询问,只是等着他下一步的手势。
紧接着,黑暗中出现了更具体的动静。先是城墙根部传来几声石砖被撬动的摩擦声。
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用薄刃工具试探砖缝的紧实程度。
然后是几道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从墙根阴影里翻上了城墙外侧的第一道砖阶,动作利落无声,像一群顺着墙面攀附上来的暗色爬虫。
“西侧,墙根。”
云寄尘侧过头对着身后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
传令兵没有答话,转身沿着城墙内侧快步离开,脚步压得极低,像一阵贴着地面掠过的风。
片刻之后,西侧城墙几个垛口后面同时亮起了一排极细的火光。
这不是灯笼,是弩手们提前备好的一排引火索,火头短促稳定,照亮的范围极小,不会让城外的敌军看清守军的布防位置,但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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