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羧城上空的云层压得极低,灰蒙蒙的一片覆在城墙上方,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毡布,沉甸甸地悬着,随时都会落下来却始终悬着没有动。
风从北面灌过来时断时续,偶尔卷起城墙根下残存的尘土和碎石屑,打着旋儿掠过垛口之间的缝隙,很快又散了。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连续两夜没有得到过完整的休息了。
大靖军和西戎部落的联军从前日夜间开始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小规模的骚扰性进攻,每隔一两个时辰就派一队人推着简易云梯靠近城墙,虽然每一次都被打退了,但那种持续的、不让你合眼的节奏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耗守军仅剩的体力。
城墙上的士兵们靠着垛口坐着的时候,眼皮都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有人把头埋在膝盖间打盹,有人攥着兵器的手已经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云铮在城墙上走了一整圈,把几处最需要加固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然后站在正北段那面被修补过多次的墙体前面看了很久。
墙上密布着深浅不一的裂痕和修补痕迹,新旧砖块交替排列着,像一件被反复缝补过的旧衣。
他伸手按了按其中一道最宽的裂缝边缘,指尖触到松动的砖缝时力道压了压,那些碎砖在他手指的压力下微微向内陷了半分。
他收回手,侧过头对旁边的陈虎说了一句:“把西段最后的预备队调到正北来,不用留人了,全部调过来。”
陈虎顿了一下:“将军,西段……”
“西段如果也同时被攻,那就到时候再说。”云铮的语气有点沉,“但正北如果破了,整座城就没了。”
“是,大将军。”陈虎没有再问,转身快步去传令了。
云铮站在那面墙前面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膝上,在垛口下方的矮墙边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只是在积攒最后一点力气,把那些消耗殆尽的体能通过短暂的静坐重新聚拢到四肢里去。
风从他身侧穿过去,吹动他肩头那件旧披风的边沿微微翻卷着,露出一截刚刚换过药的布条。
暮色彻底沉下去之后,城外的联军营地里忽然亮起了比以往任何一夜都密集的火光。
先是营地中央的几排大帐同时点亮了灯笼,然后是前沿阵地上那些临时搭建的遮棚和盾车后面也亮起了火把,一条一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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