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沿着城外河岸的那几排垂柳冒出了密密的嫩芽,枝条从枯灰变成了浅黄绿,在微风中摇着的时候像一层薄薄的烟。
街上行人走路的速度比冬日里快了一些,像是春天的到来替所有人抖掉了身上那层迟缓。
凤仪宫院子里的老槐树也已经换了一副模样,满枝嫩叶在日头下泛着鲜亮的光泽。
凤承乾今日没有画画,他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廊下看蚂蚁搬家,看了好一阵子之后忽然抬起头来问了一句:“母后,乾儿可以去边关看父皇吗?”
云栖梧正坐在廊下另一侧,翻看凤景渊送来的文书,闻言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边关很远,路上要走很久。”
“多远?”
“走路要走一两个月。”云栖梧把文书翻了一页,“骑马快一些,也要十天半个月月。”
凤承乾低头想了想,小眉头微微拧着,像在脑中努力推算一两个月到底是多长的一段时间。
他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眼睛比方才亮了一些:“那母后骑马带乾儿去找父皇好不好?”
云栖梧的笔尖悬在了纸页上方。
她抬头看着儿子那双在午后日光里格外澄澈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在他心里大概已经转了好几天了,只是一直等着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他最近画了好多幅边关的画,每一幅都有城墙、有河、有站在城墙上的小人,那些线条和形状在反复描画中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一个两岁的孩子用自己能掌握的所有方式,在确认他父亲所在的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乾儿,去边关的路上会累。”云栖梧放下笔,伸手把他从凳子上拉过来靠在自己膝盖旁边,“路不好走,也没有宫里这么暖和。”
“乾儿不怕累。”凤承乾仰着脸看她,语气笃定得不像一个刚满两岁不久的孩子,“乾儿想父皇。母后也去,我们一起去,父皇看到乾儿会高兴的。”
云栖梧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儿子那副认真到几乎倔强的表情,心里那根从正月里就开始隐隐浮动的弦被这句话拨到了最紧的位置。
——
二月底的山海关,夜风里已经带上了泥土解冻后的潮润气息。
城墙根下的排水渠中,融水正顺着新清过的渠底缓缓向南流淌,发出极轻的汩汩声。
大靖军营里,孟怀安已经连续两夜没有合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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