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就被蒸发了。
兵部尚书许进站在稍后面的位置,他的目光比文官们更加直接,他看的是那些孔家子弟现在的样子,那些平日里威风八面、此刻却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红毡上的身影。
孔家在曲阜那么大的势力,养了那么多家丁,占了那么多地,到头来在锦衣卫面前、在皇帝面前,不过是一群纸糊的老虎。
工部尚书曾鉴站在更后面,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在高台上的杂物上,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明日之后,京城里那些卖烂菜叶、卖破草帽的小贩大概要涨价了。
屠勋站在许进旁边,他的目光落在高台上那些蜷缩着的身影上,又移开,落在那些还在抹着眼泪的曲阜百姓身上。
他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大明律》——强占民田、强抢民女、私设公堂、草菅人命——这几桩罪,随便拎出一桩来,都是流刑以上的重罪。
几桩罪叠在一起,那就不只是流刑的问题了。
藩王宗亲的队列里,襄陵王朱范址拄着拐杖,站在队列的最前面。
他的目光从那些曲阜百姓身上缓缓扫过,又落在那些孔家子弟身上,然后又移开,落在正中间那座高台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世家大族的兴衰,见过太多权贵子弟的起落,但像孔家这样——当着京城百姓的面,被皇帝亲手把“圣裔”的光环扯下来,然后扔在地上踩碎——他还是第一次见。
“高叔祖,”兴王朱祐杬站在襄陵王身后,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您觉得,衍圣公的爵位还能保住吗?”
襄陵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些曲阜百姓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估计保不住了。”
“从陛下站起来开始说话的那一刻起,就保不住了。”
兴王没有再问,因为他已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