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已经死在城楼上了,他们的族人,有一部分跟着西林、南林逃到了海外,剩下来的,全部被关在福州府衙的大牢里,等着押解进京。
但福州不止有四林,福州府的士绅,少说也有上百家。
有的在福州经营了几代人,有的才发迹不过一二十年,有的家财万贯,在福州城里开着十几间铺子,有的勉强维持体面,守着祖上传下来的几百亩地。
他们和林家的关系或远或近,或深或浅。有的和林家是姻亲,有的和林家是世交,有的和林家是生意伙伴,有的只是同乡同里、逢年过节有些礼尚往来。
但不管远近亲疏,不管参与没参与林家造反——在皇帝的圣旨里,他们都是“或参与其中,或知情不报,或坐视不管”。
参与其中,是主犯。知情不报,是从犯。坐视不管,也是从犯。怎么证明你不是从犯?证明不了。
你收了林家的礼,你就是参与了。你和林家做过生意,你就是知情了。你没有向官府举报林家,你就是坐视不管了。怎么证明?证明不了。所以全部拿下,没有例外。
最先被拿下的,是住在朱紫坊的陈家和林家挨着,隔了两条巷子,两家世代通婚,陈家的大女儿嫁给了林敬渊的次子,林家的二女儿嫁给了陈家的长子。
两家是姻亲,关系近得不能再近了。林家造反,陈家能不知道?知情不报,从犯。拿下。
锦衣卫冲进陈家宅院的时候,陈家的家主陈世昌正在祠堂里给祖先上香。
他已经快七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腰背佝偻,走路都要人扶着。
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手一抖,香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他没有跑,也没有躲,因为他知道跑不掉,也躲不掉。
他站在那里,看着锦衣卫冲进祠堂,看着他们把自己从蒲团上拖起来,看着他们把陈家上下几十口人从各自的房间里押出来。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流,滴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锦衣卫没有打他,没有骂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在锦衣卫眼里,他和陈家其他几十口人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要押进京城的“人犯”而已,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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