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辅助线从这片坡地开始,延伸到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远方。远处山坡上,冷姑爷正拄着拐杖站在地头,朝这边喊了一句什么,被风吹散了,没听清。大概是让他回去吃饭。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的重阳镇被月光照得亮堂堂的,古驿道上的青石板泛着银色的光。七杀碑和无字碑并肩立在街口,风从东山吹下来,穿过老栗子树的叶子,穿过茶馆门口半掩的木门,穿过虚老幺咖啡屋里并排搁着的咖啡杯和搪瓷缸子,穿过光才书屋里摊开的《红楼梦》和《射雕英雄传》,穿过茹心表妹认真读书的教室——她正对着英语课本,嘴唇轻轻翕动,在背诵那些弯弯扭扭的字母,穿过三表哥在坡地上划下的第一条笔直的垄沟。在这些画面之间,东西哥的黑板上画满了他最爱的圆形——那些圆在月色下仿佛活了过来,从平面中挣脱,变成了球体,变成了旋转的星球,变成了一片由他亲手构建的立体的宇宙。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土地上,种下了属于自己的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