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在脑后扎成一条粗麻花辫,辫梢上系着一根淡蓝色的头绳。摊主拿起一个蝴蝶形状的发卡递给她,她接过去对着路灯的光看了看,摇了摇头,又轻轻放了回去。她转身的时候,麻花辫甩了一下,正好和走在最前面的东西哥哥打了个照面。
她先是一愣,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陌生人的矜持,而是一种“怎么是你”的惊喜。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脸上浮起一对浅浅的酒窝。
“甄东西?你是甄东西吧?重龙中学高三二班的,坐我前面两排。你那时候头发比现在还长,上课老是被语文老师点名——‘甄东西,你又看课外书!’——你把《古文观止》夹在课本里,老师走到你跟前你才发现,吓得把书掉在地上。”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在空中点了一下,像是隔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指认的逃犯。
东西哥哥愣住了,推了推眼镜,把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她的麻花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手里那只还没放下的发卡上。“江雨萍?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考到省城去读粮校了吗?我记得你走的那天,班主任还让全班同学给你写留言本。”
“毕业了,分回来了。现在在龙门镇粮站上班,就在那边——”她抬手指了指河对岸一排灰砖楼房,楼顶上竖着一面褪了色的红旗,旗杆有点歪。“粮站副站长,主持工作。没办法,这地方偏,没人愿意来当站长,领导就让我先顶着。一顶就是两年。”
东西哥哥笑了笑。“当官了。比我强,我就是个教书匠。天天在黑板上画三角形,画了三年,还是画不腻。”
“教书匠怎么了?你当年几何可是全班第一,每次考试都第一个交卷。数学老师在办公室改你的卷子,每次都跟别的老师说‘甄东西这张卷子不用看,肯定又是满分’。他还说你去教书是屈才,应该去考大学数学系研究生。”
“屈什么才。能把三角形讲明白就不错了。”他指了指身后跟着的我们几个学生,“这些都是我的学生,今年带他们来中考。这个是金娃子,我堂弟,几何学得不错,辅助线画得比我当年还大胆。这个是刘二娃,调皮得很,可脑子好使。”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位年轻老师,“这些都是我的同事,丽媛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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