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她把瓷片托在掌心里,手指头在瓷片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摸一件很远的什么东西。
我蹲在她旁边,看着那片瓷片。“阿婆,这是什么?”
“这是大师兄令狐灯的茶杯。那天他就是在台上拿着这个杯子,一边喝茶一边唱‘我还是不来的好哟’。后来杯子碎了,我捡了一片带在身上。在土匪山上那两年,我就攥着这片瓷片睡觉。后来到了重阳镇,我用红手帕把它包好,压在枕头底下,一直没拿出来过。”她把瓷片翻过来,指着那一小片青花,“你看,这上面画的是一朵莲花。大师兄最喜欢莲花,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他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我看着她掌心里那片小小的瓷片,在夕阳下闪着温润的光。瓷片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了,那是她用手指头摩挲了几十年的结果。我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不再唱《王大妈》了——不是忘了,是每一句歌词都连着这片瓷片,连着那个从戏台上跌下去的人。她把歌埋在心里,把人也埋在心里。偶尔挖出来看看,看完又埋回去。
甄贤婆婆把瓷片重新用红手帕包好,放回布袋里,又把布袋放回竹篮的最底层。她抬起头,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栗子树,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辈子,我对得起好多人,也对得起自己。该等的,我等了;该扛的,我扛了。剩下的,交给菩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