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那些年月里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打听——怕一打听,连现在这点隐姓埋名的安稳都没有了。
改革开放后,郑光才凭借自己的文化知识和商业头脑做起了生意,发了财。他办了一个加工厂,又流转了几百亩山地种果树,生意越做越大,赚的钱用麻袋装。可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故土——忘不了七杀碑上的裂纹,忘不了八宝琉璃井清冽的井水,忘不了东山上翻涌的云海,也忘不了那个雪夜里身穿棉袍、腿冻得不能打弯的老哥哥。
如今每一个还活在世上的亲友都在被他反复地想起。他不想再等了——快八十岁的人了,说不清哪一天就闭了眼。叶落归根,他不想死在外头。“这次回来,他带了不少钱。去看他的亲友,每个人都送了十块钱。有些穷亲戚,他还特别照顾,给了上百元。”茶馆里的白胡子老头掰着指头算,“十块钱,够买多少斤猪肉?”
我跑回家问外婆:“外婆,大外公去看郑光才了吗?”
外婆摇摇头,把剥好的豆子倒进锅里:“你大外公不会去的。应该是郑光才来看他这个老哥哥,才是合理的。你放心,那是个有良心的人。”
果然,下午那些闻讯赶来慰问的人散去之后,郑光才亲自登了门。我溜到大外公家的院墙根下,趴在墙头往里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的石凳还在,石桌上还搁着大外公平日里喝的老荫茶。大外公端端正正地坐在堂屋中央的藤椅上。他没有迎出去,就那么坐着。可他的手,一直攥着藤椅扶手,攥得指节发白。
郑光才走进来了。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料子挺括,和镇上其他人穿的咔叽布明显不一样。头发花白了,背也微微佝偻了,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城里的退休干部。他跨过门槛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站在堂屋里,看着藤椅上那个比他老了一大截的大外公,站了很久。
姑婆在旁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哥,光才回来了,我们来看你。”
大外公微微一笑,那笑不像是迎接一个几十年没见的老友,倒像是昨天才在茶馆里一起喝了茶的寻常招呼:“看啥子哟,能回来就好。我这阵子总觉得耳朵发烧,该不会是有人念我吧?”他抬起眼看了郑光才一眼,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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