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中泛着冷森森的光,像一泓秋水。他把刀推回鞘中,一字一顿地说:“传令下去,明日午时,全军抵达史家街。我要那座镇子,鸡犬不留。”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可帐中的温度,似乎一下子降了下来。
孙可望跟了张献忠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那不是战场上杀红了眼的狂暴,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冷静、更让人害怕的东西。像是积蓄了多年的山洪,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堤坝。
他不敢再问,抱拳领命,转身出去了。
帐外夜风呼啸。张献忠独自站在那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道被自己咬出来的伤疤,早已经愈合了,可每当想起那个黄昏,想起竹篮漏水的哗哗声,想起史家街那帮人的哄笑声,那道旧伤就会隐隐作痛。
不是嘴唇痛。
是心口痛。
第二天,大军继续南下。
史家街这边,浑然不知大祸将至。这几年,史家街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没啥大风大浪。郑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贾家也跟着沾光,甄家依旧在茶馆里卖他们的老荫茶。史三炮那帮青皮混混,依旧在街上晃荡,欺生讹外,好不快活。
王婆婆倒是老得厉害。自从那年赶走了那队马贩子之后,她就像心里搁了块石头,整天念叨着“要出事要出事”。街坊邻居都笑她老糊涂了,说她越老越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王婆婆也不争辩,只是每天傍晚,都会拄着拐棍走到街口的大榕树下,往东边的驿道上望一会儿,然后叹口气,慢慢走回去。
有人问她:“王婆婆,您老天天望啥呢?”
王婆婆就说:“望人。”
“望谁呀?”
王婆婆不说话了,只是摇摇头,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一样深。
这天晌午,史三炮正跟几个狐朋狗友在茶馆里推牌九。他手气正好,赢得面前的铜钱堆成了小山,笑得合不拢嘴。忽然,茶馆门口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人,是镇东头卖豆腐的老孙头,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不好了……来了……来了好多人……好多兵……黑压压的……把东边的山都盖住了……”
史三炮把手里的牌九往桌上一摔,不耐烦地说:“老孙头,你大白天撞鬼了?说话颠三倒四的。什么兵?哪来的兵?”
老孙头急得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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