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方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作孽啊……这帮小畜生,早晚要给史家街招来大祸……”
史三炮在后面听见了,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王婆婆,您老就是心太软。几个外乡的马贩子,能翻起什么大浪来?咱史家街立在这儿几百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
王婆婆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悲哀,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她没有再说什么,拄着拐棍,佝偻着背,慢慢走回了自己那间临街的小屋。
夜色彻底笼罩了史家街。榕树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叫声。没有人知道,这一夜过后,史家街的命运,就像那只被摔在地上的竹篮一样,再也装不住水了。
而那领头的汉子——据说便是日后赫赫有名的农民起义领袖张献忠——骑在马上,在黑暗中回头望了一眼史家街的灯火。他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吓人,像两团幽幽的火苗。
他身旁的一个兄弟咬牙切齿地说:“大哥,这口气,咱就这么咽了?”
张献忠没有回答。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刀锋:
“走。”
只这一个字。可这一个字里头的分量,只有他自己知道。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像一颗种子,埋进了沉默的土地里。谁也不知道,这颗种子什么时候会破土而出,长成什么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