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孩子的脸清晰无比。像极了死去的男人那般清俊温文,鼻子和嘴巴的轮廓,却又隐隐有其母的秀美。
长得真好。随拓心中漠然地想。
可惜,是你投错了胎。
斩草除根,是皇家办事的规矩。他手腕微动,剑尖便要递出。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地上那孩子似乎被眼前染血的剑锋和蒙面人冰冷的眼神彻底吓坏了,哭声戛然而止,眼睛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
?
随拓的剑,停在了半空。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甚至已经晕厥的三岁稚童……
他并非第一次杀人,但面对这样一张酷似故人、纯净无知的小脸,那剑尖,竟似有千斤重。
他想起皇帝密旨:“何家上下,鸡犬不留。”
可眼前这个孩子,晕了,什么都不知道,杀了,也就是多一具小小的尸体,和杀那些护院、杀何其仁夫妇,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不忍在他冷硬的心肠里,极快地掠过。
或许,是这张脸让他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又或许只是潜意识里觉得,一个吓晕的三岁孩子,醒来后还能记得什么?就算记得,一个无依无靠的稚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留着他,万一将来……还能作为一步闲棋。
随拓收回了剑。他看了一眼地上昏厥的孩子,对死士道。
“带走。若醒来痴傻或胡言,再处理不迟。”
死士领命,用一块黑布裹起孩子,扛在肩上。随拓最后扫了一眼满地狼藉、血腥扑鼻的何府,转身,融入夜色。
何府上下三十七口,除这个被带走的幼童,无一活口。这场灭门,对外宣称是流寇劫财,杀人纵火。
很快,在朝廷有意的引导和更大的战败悲剧掩盖下,变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一则令人唏嘘、却又迅速淡忘的谈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