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残存的一点狡黠,伪造了身份,远离了南方,来到了这座北方城市,用“秦树仁”这个平淡无奇的名字,在朋友的介绍下(或许那朋友也只知道他过去的皮毛),进了现在这家当时还只是中等规模的券商营业部,当了一个最不起眼的门房。从此,那个曾经在期市里翻云覆雨、一掷千金的“老秦”死了,活下来的是沉默寡言、眼神浑浊、每天看着红绿K线闪烁却再也不碰一下的秦老头。
笔记本的中后部,记录了他作为门房的漫长岁月。字迹变得平稳,甚至有些刻板,记录着每日的收发、打扫、谁谁谁迟到了、哪里灯泡坏了。但偶尔,在行情剧烈波动的时候,会突然出现几行急促的记录,是对当日盘面关键点位的速记和简略分析,笔锋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过去的犀利,但很快又会被他自己用横线狠狠划掉,旁边写上“与尔何干!”、“还想找死吗?!”之类的斥责。那些手绘的K线图,大多是关于“000629”(攀钢钒钛)的,从上市初期的起落,到后来漫长的横盘、阴跌。他似乎一直在默默观察、记录这只股票,如同一个老水手凝视着曾经让他船毁人伤、却又魂牵梦绕的那片海域。
“000629,成本是命。”他在一页上写道。古民想起信中的话。他翻看更早的记录,果然,在彻底破产前最后一次绝望的“坐庄”尝试中,老秦动用了最后所能筹集的一切,包括高息拆借的资金,重仓了当时还叫“攀钢板材”的这只股票,意图拉高自救。然而,市场环境、资金链断裂、以及可能的对手盘狙击,导致操作彻底失败。股价不仅没拉起来,反而在暴跌后长期沉寂,他那些筹码被深度套牢,无法变现,最终在资产清算时,因为流动性极差、市值严重缩水,竟被遗漏或嫌弃,阴差阳错地留在了他隐匿的、用假身份证开设的账户里(就是现在留给古民的这个)。随着时间推移,公司更名、股改、偶尔的波动,这些成本近乎为零(因为本金早已在别处亏光)的筹码,竟然慢慢有了一些市值,加上他做门房后微薄收入中病态般节省下来的、一点点重新投入的现金,构成了那“约估柒拾伍万”中的股票部分。
“看着它,就像看着我钉在耻辱柱上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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