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材料是他在几个小时前,在一辆黑色吉普的后座上写的。
……
凌晨四点四十八分。
吕建章家的院门被敲响。
他老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的”,吕建章已经触电般坐了起来。
他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趿拉着棉拖鞋走到前院,隔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
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李秘书。
吕建章的后脊梁唰凉了半截。
他跟了江虹十五年,替她办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有一条铁律,他从第一天就刻在骨头里。
江虹从不登门。
从不。
有事,打电话。
要紧事,让李秘书传话。
天大的事,约在外面的茶楼、饭馆、公园长椅上。
她亲自登门,在他的记忆里,只有一次。
六九年。
前任军需处长老赵“畏罪自杀”的前一天晚上。
吕建章拉开门栓的时候,手指头是抖的。
李秘书朝他点了下头,往胡同口那辆黑色吉普偏了偏下巴。
吕建章咽了口唾沫,回屋套上棉袄。
老婆迷迷糊糊问他去哪,他扯了个“单位有急事”,把被子给她掖了掖。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
闺女扎着羊角辫,儿子缺了颗门牙,咧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