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听说过沈汐和的名字。
在来天启城的路上,关于这位镇北侯之女、新晋太子妃的传闻,他零零散散听了不少。有人说她是西北来的土包子,有人说她貌若天仙却性子冷淡,还有人说起昨日大婚时太子忽然呕血的事,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见。
那时他听着,只觉得是旁人的故事,与他无关。
可此刻走在她身边,那些传闻忽然都有了面孔,有了声音,有了晨光下睫毛投落的阴影。
她是太子妃。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不动声色地扎进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垂下眼睫,把心里翻涌的异样情绪压了下去。他与她不过萍水相逢,此番别过,大约也不会再见了。她住她的东宫,他走他的江湖,本就是两条不相交的路。
这样想着,心里却愈发闷得慌。
——
稷下学堂。
百里东君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旁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酒坛子。那些酒坛有的还残存着半盏残酒,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像他昨夜没有流尽的泪。
他昨夜喝了一整夜的酒。
沈汐和成亲了。
她嫁给那个病秧子太子了。
百里东君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受过。那种难受不是疼,是钝的,闷的,像是被人拿一块湿布捂住了口鼻,喘不上气,却又死不了。他一坛接一坛地灌,越灌越清醒,越清醒越难受。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这话他以前觉得酸,现在觉得写这话的人简直是他的知音。古人诚不欺我,他想着,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凉凉的,像她看他的眼神。
她穿嫁衣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可惜不是嫁给他。
这个念头像一把生了锈的刀,来来回回地锯着他的心。
昨夜他坐在稷下学堂的屋顶上,远远望着东宫的方向。那边的灯火亮了一整夜,红烛高照,喜幛低垂。他想象着她盖着红盖头坐在喜床上的样子,想象着那个病弱的太子掀开盖头时会不会咳嗽,想象着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