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从袖口滑出,她从容地缠了两圈,打了个结。然后她从架子上起身,赤着脚无声地走到舱板缝隙前,侧耳倾听外间的动静。
三个船工,或许四个。陈西风应该在船头。她盘算着跳海的可能性——但她水性不算顶好,夜里的海水冰冷刺骨,手上还有伤。
她眯起眼睛,目光越过舱壁的裂隙望出去,海面漆黑一片,船行的尾迹泛着细碎磷光。远处有什么影影绰绰的轮廓,大概是岛或礁。
若张海楼和张海侠那两个人但凡还有半分机灵,这时候应该已经在找她了。
想到那两个人,苏窈唇角的弧度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张海楼那人满嘴跑火车,偏生骨子里比谁都较真;张海侠平时八风不动,真急了也是一口能咬断人喉咙的狼。她临走时留下的那只烟盒,那盏还亮着的风灯,但愿他们别笨到看不明白。
她把耳朵贴上舱壁。
海风中隐隐传来一声极细极长的哨音,像海鸟,又不像。那声音隔得很远,却直直地往人耳心里钻。
苏窈的呼吸轻了。她认得那个哨音——张海侠追人时用来给张海楼递信号的暗号,从前她听过一次,当时只觉得这兄弟俩无聊透了,用鸟叫联络感情。
现在听起来,却让人心里倏地一松。
她退回暗处,倚着木架,重新缠了缠手腕上洇透的丝帕,然后慢慢地笑了。
那笑意掠过她柔媚的眉眼间,像海面上乍破的月光,贵气里透出一股子不饶人的凛冽。她垂眼看着腕上自己裹的白帕,帕角沾了血,在昏暗中像朵半开的梅。
"陈西风。"她低低念了一声,嗓音又轻又软,像在唤什么人近前来吃茶,"你最好跑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