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手,是收了势。
两脚从丁八步撤回,与肩同宽,双臂垂落,整个人松了下来。
打了一路查拳、一路炮捶,气息不见乱,肩背上的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白褂子贴在后背上,印出底下筋肉的轮廓。他站在那里,松得像个不会功夫的人。
对面的陈湛看见这松,眉微微动了一下。
方才那一路炮捶对拆,王子平的劲是实的、热的、往前涌的,现在那股热劲全收回去了,收进丹田,收进骨缝,收得干干净净。
场子上没了压迫感,连老银杏的叶子都不掉了。
王子平站在那里,像一尊还没点的火炉。
陈湛没动,周身的气也沉了下去。
两个人隔着五步,同时松了劲。
门框后头的巴立明看不懂了。
他扒着门框,脖子往前探,看看师父又看看陈湛,嘴张了张,没出声。
方才那一阵快拳他还能跟着比划,劈挂的鞭劲、八极的顶肘、通背的冷手,他看一遍就能记个大概。
现在师父松了劲,对面那个人也松了劲,好像不打了?
应该不会,他知道师父远远没出全力,又好像随时要打。
他不理解。
廊檐底下,万赖生看得更清楚一些,知道这是要真正开始动手了,刚刚只是试探。
王子平的呼吸突然改变。
之前是调息的节奏,吸清吐浊,匀而绵长。
现在这口气从丹田升上来,过夹脊,上大椎,在胸腔里停住。
停住的那一下,胸腔往外鼓,鼓的不是肺,是整片肋廓。
骨头在撑,筋膜在拉,皮肉底下的筋肉在重新排布,他的脊背一分一分往上拔,不是挺胸昂头,是整个脊柱从尾闾到大椎一节一节松开又一节一节撑紧,像一条盘着的蛇忽然展开。
场子上的空气闷了一瞬。
巴立明看见师父的后背大龙盘旋,隔着白褂子,能看出肩胛骨在往两边滑,背阔肌在往下沉。
两条胳膊垂着,肩窝却陷进去了,好像整条胳膊的骨头往躯干里收了半寸。
他不明白那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忽然换了这副站姿。
陈湛知道。
这不是站桩的架子,不是任何一门拳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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