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记寸拳,他留了力,点到为止,没伤对手的根本。
那北方汉子坐在地上,脸涨得通红,爬起来还要再打。
叶问没动,只看着他,淡淡道:“承让。”那汉子被一句话堵得没了脾气,悻悻地下了场。
邵府那管事却不满意。
他要的是能下狠手、镇得住场子的打手,叶问这一手太干净、太收着了。
他冷声问了一句:“怎么不打死他?怕了?”
叶问看了他一眼,他若想,方才那一记寸拳,再进半寸,那汉子的心脉就断了。
只是他没有。
管事的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把叶问记下了,这一身咏春,摆在邵府门口,撑场面够使。
陈湛在一旁看着。
还是当年那一手咏春,十几年了,叶问的功夫没撂下,反倒比从前更精了,逃难逃成这样,一身的本事没落下。
更要紧的,是方才那一收。
应募当打手的场子,多少人为了出头,往死里下手,搏邵府一个青眼,叶问赢了,却留着力、收着手,没拿对手的伤去换自己的好处。
轮到陈湛的时候,他上去打了一场,故意打得平平。
脚步虚浮,出手绵软,对着一个三流对手,磕磕绊绊地赢了,赢得勉强,赢得难看。
邵府那管事瞥了他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本不想要。
掌事的在旁边说,这是北边来的,看家护院、守门望风够使了,要的工钱又少。
管事的这才不耐烦地点了头。
散场的时候,叶问领了邵府先付的半月工钱,几块大洋,揣进怀里,往城南去。
他投奔的是城南一个开拳房的老师傅,姓莫,佛山的老乡,早些年也在中华盟里头待过,后来盟散了,辗转流落到南京,开了间冷清的拳房,勉强糊口。
莫师傅的拳房,没几个徒弟,世道乱,谁还有闲钱送孩子学拳。
老头子一身洪拳的好功夫,如今靠着教几个半大孩子打基本功、给街坊看个跌打损伤,挣几个辛苦钱。
叶问拖家带口逃来南京,无处可去,是莫师傅收留的,腾出后院一间小屋让他一家先住下。
逃到南京这一路,叶问没跟人提在佛山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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