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湛身形消失在屋内。
他贴着墙站在屋外。
外头的杀机一点点收拢,几个人散在院子里,脚步踩得极轻,落点很匀,是练过的。
换了寻常住店的客人,根本觉不出来。
他听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外面的人,不是冲他来的。
他们的脚步,他们停的位置,他们盯的方向,都偏着,没有一处对着他这间靠里的小屋。
神意里那股杀气绕过他,压向了院子另一头,挨着牲口棚的那排大通铺。
陈湛没有动手。
李清粟在炕上睡得沉,烧退了,呼吸匀着,他不想节外生枝。
别人的事,与他无关。
他伸手拨开窗纸上一个破洞,往院子里看。
草料垛后头,墙根的阴影里,蹲着、靠着七八个人。
穿的是寻常百姓的短打,腰里却都别着家伙,手里攥着的有匣子枪,也有刀。
当头一个三十来岁,瘦高个,背着手,下巴朝那排大通铺扬了扬,几个人散开了,堵住了通铺两头的门。
带头的瘦高个姓雷,是中统在北平养的一条好手。
他们这一趟,不挂牌子,不惊官面,办的是一桩见不得光的差事。
通铺里头,靠最里的角落,挨着墙根,坐着一老一小。
老的六十出头,干瘦,一张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是常年风吹日晒熬出来的。
小的是个半大孩子,八九岁,缩在老人怀里,攥着老人的衣襟,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门口。
老人早觉出不对了。
他叫谭岩,沧州人,行里行外都喊他一声谭七爷,夜半惊起,围上来的人脚步沉,是练家子,还不止一个。
走不掉了。
他把孩子往墙角又按了按,自己慢慢站起身,从铺底下抽出一个长条蓝布包袱,一层一层解开。
里头是一口单刀。
刀不新了,刀鞘上的漆掉了大半,刀把缠的布磨得发亮,这口刀跟了谭岩四十年,走过的镖、杀过的人,不计其数。
他是吃镖行这碗饭长大的。
只是这碗饭,早没了。
走镖这一行,清末就开始往下败。
先是火车通了,轮船开了,后来又有了汽车,南来北往的货搁车上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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