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语,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善,像是在合计什么事。
另一桌坐着一个戴毡帽的瘦老头,面前搁着一碗粥和一壶茶,低着头喝茶,谁也不理。
陈湛一边喝粥一边听。
三个纹身男人的对话里,零零碎碎蹦出来一些词:“日本仔投降一年多了“、“英国佬又回来做老板“、“北边打仗,那边的人往南跑“、“生意难做,码头上抢饭吃的越来越多“。
他把粥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外面的巷子里传来了动静。
先是骂声,粤语的粗口,一连串的,声音粗粝刺耳。
然后是脚步声,密集的,十几个人的脚步踩在湿漉漉的地上,噼啪噼啪的。
紧接着是砸东西的声音,像是什么被踢翻了,铁皮罐子在地上滚,哗啦啦响了一串。
粥铺老头缩了缩脖子,放下手里的大勺,低着头退进了灶台后面,背对着巷子,假装在刷锅。
那三个纹身男人对视了一眼,端着碗站起来,往粥铺里面退了两步,靠在墙根上看热闹。
陈湛坐在板凳上没动,端着空碗,余光看向巷口。
巷子里,十五六个人围着两个年轻人。
十五六个人都是一个路数的打扮,白色背心或者深色对襟衫,有几个人胳膊上纹着青龙或者蟒蛇,手里拿着家伙,木棍、铁管、砍刀,有几个人空着手,但攥着拳头,指节上缠着布条。
这些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到三十出头,精瘦的居多,脸上带着那种混惯了的凶狠相,嘴角耷拉着,眼睛往上翻着看人。
领头的是一个平头,穿着一件花衬衫,衬衫敞着,露出胸口一大片纹身,龙头从锁骨延伸到肚脐,颜色发暗,纹了有些年头了。
他手里拿着一根铁管,在手心里敲了两下,声音沉闷。
他在说话,粤语。
大意是:欠了兴龙社的钱,三个月了,利滚利,该还的要还,还不上,就拿命来抵。
被围在中间的两个年轻人退到了巷子的墙根底下。
一高一矮。
高个子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身量瘦长,肩膀宽但腰细,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上面有几道旧伤疤。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眼窝深,嘴角绷着一条线,站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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