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具尸首,血从尸首底下淌出来,在青砖上汇成一洼一洼的。
兵刃散落了一地,腰刀、长剑、铁尺、双钩,东一把西一把,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灯灭了,月光从门口照进去,照在最里头那把紫檀椅的脚边,奕訢歪倒在那里,半边身子靠着椅腿,脑袋耷拉到了不该有的角度,脖子弯成一个怪异的弧,眼睛还睁着。
老周头没敢再看第二眼,转身就跑,鞋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从角门冲出去,一路跑到什刹海边上步军统领衙门的哨卡。
哨卡的兵丁拦住他,老周头上气不接下气,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
兵丁问了三遍才听明白,听明白之后愣了好半天,一把拽住老周头的袖子往衙门里拖。
这一夜,整个恭王府没人敢合眼。
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前院的廊下,有抱在一起哭的,有呆坐在地上一声不吭的,有跑到角门外头想往外逃的。
奕訢的家眷在后院锁了门,女眷的哭声从院墙里传出来,断断续续。
陈湛没杀奕亲王全家,女眷和孩子他下不去手。
正堂里,那个被陈湛一掌拍晕的枪手醒了过来。
他是三个枪手里唯一活着的,醒来的时候满地都是死人,王爷歪在椅脚边上,他爬过去探了一下鼻息,没气了,身子都凉了。
这个枪手姓赵,是奕訢从丰台大营调来的老兵,打过仗,见过血,胆子不算小。
他坐在正堂的地上缓了半天神,把前后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躲在廊柱后面的时候,听见了堂内说话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说,杀完你,进宫杀老妖婆。
姓赵的枪手靠着柱子坐了很久,天蒙蒙亮的时候,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到了。
步军统领衙门左翼千总马得功,带了四十个兵赶到恭王府,进门之前他还不太信,一个千总,平时管的是街面上的治安和巡夜,恭王府出事这种话听着就像是有人在扯淡。
进了门他就不吭声了。
前院的地上有血迹,从正堂一路拖出来的,不知道是谁的。
正堂的门半开着,马得功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完之后退了两步,扶着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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