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代人盼着父亲的音信,他们急切地希望知道,在遥远的天边,父亲在干什么,父亲的近况如何?
在老爷爷的想象中,父亲站在高高的山岗上,手里端着枪,在为国家站岗;在奶奶的想象中,父亲在领着队伍操练,一会儿这样走,一会儿那样走;在妈妈的想象中,父亲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唐僧取经的路上,不停地奔跑。我在母亲的腹中,突然打了一个抖,那是因为母亲差点摔倒受到的一次惊吓……
我亲爱的老爷爷、老奶奶、奶奶、妈妈怎么也想不到,父亲在那一片荒无人烟的大漠上,此时此刻正在挥镐抡锹挖水渠。
“快!快!打开信看看!!”奶奶依旧坐在地上,抹着刚才惊吓出来的眼泪,露出灿烂的笑脸。
妈妈把信递给老爷爷,这时候她才为刚才的慌张失态而感到羞涩。老爷爷没有接信,他说:“孩子,你念吧。”然后对着屋里喊,“喂,民来信啦,快出来吧!”老奶奶闻声,捯着一双小脚,颤魏巍地扶着我家大门口那扇厚重的大门走了出来。
一家人坐在大门口那块青条石上,在那棵老槐树下面,像举行一个重大仪式,由妈妈纤纤的手指,轻轻地撕开信封,可是一张信纸上的字体模糊不清,费很大的劲才能辨认出大概的意思。奶奶最想知道的是那封调函收到没有,她的儿子,我的父亲什么时候能够回家。
“快再看看,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回来。”奶奶急躁地从青石条上站起来,凑过去看那封信。奶奶不识字,却焦急地从母亲手里抓过信来,对着从旁边路过的去外教书的邻居王先生嚷道:“大兄弟,快过来帮认认字。”
父亲的那封信是蘸着木炭灰写的。部队到了这里,笔墨都无处去买。他在看到妈妈的来信后激动不已,连夜写了这么一封信。木炭灰本来就很淡,写在纸上,刚开始还清楚,再过几天就掉色,所以让人看着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