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的糖水,舀起一匙子放到爷爷的嘴边,爷爷牙关咬得紧紧的,一滴也进不去。奶奶趴到爷爷的耳朵边喃喃地说:“儿子回来了,你张张嘴吧。”爷爷把眼睛闭上了,张了张嘴唇,一口带着鸡蛋花的糖水才算是送了下去。
父亲说:“妈,请大夫了没有?”
奶奶说:“请了。”
老爷爷说:“伤得太重了,拉的一车石头全砸下来了。”
老奶奶拄着拐棍站在门口抹着眼泪,用那拐棍狠狠地戳着地下的石头。老奶奶此时心里恨透了所有的石头,她老人家颤颤地说:“要这些石头干什么,全给我扒了!”她指的是铺在院子里的石头,老奶奶自从他的儿子被石头砸了以后,常说这话,她老人家大脑受到极大的刺激。
老爷爷说:“民啊民,也不要太难过了,让你爹好好歇着吧。”于是老爷爷把父亲拉到院子里。
正是阳春三月,阳光把小院子晒得暖洋洋的,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说话,父亲端着那碗荷包蛋,还在流泪,泪水滴到碗里去,溅起一粒水泡,然后慢慢洇开。他把鸡蛋挑了起来,往老爷爷嘴里送去,老爷爷也不推让,把整个鸡蛋含在嘴里,眯上眼慢慢咀嚼。
奶奶打了一把鸡蛋,老家人把十个鸡蛋称为一把,老奶奶和奶奶是坚决不吃的,只有父亲和他的爷爷,坐在院子的那棵吐出花苞的杏树下,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老爷爷吃的仿佛不是荷包蛋,而是吃着他孙子身上传过来的味道。这股久久没有闻到过的味道,让老爷爷醉得心头发颤,从眼里跌下两颗硕大的泪珠。
后来我也给老爷爷这样喂过鸡蛋,那是十年后我九岁的时候,老爷爷病倒了,每天早晨奶奶煮好了荷包蛋,让我送过去,我总是大声地叫着:“老爷爷,鸡蛋水好了!”老爷爷从不接过去,总是让我一口一口地喂着喝,每次老爷爷都说:“家家,真像你爹。”
父亲回家住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一只乌鸦围着院子叫,奶奶抬头看看那只乌鸦对父亲说:“你去看看你爹,今天是不是不太好。”
父亲飞快跑到南屋,看到爷爷还是老样子,平静地躺着,均匀地喘着气,只是不睁眼睛。
父亲在玛河边做了一个噩梦,没料到他的父亲真的出了大事。他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拉着,不顾一切地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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