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军装的老人,胸前挂满了勋章,头戴八角帽,目不斜视。
李满仓认出了那是李老栓。
他愣在门缝里,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的目光从李老栓的军装移到那些勋章上,一枚一枚地看过去。
他不认识那些勋章叫什么名字,但他认识八一勋章上的五角星,认识独立自由勋章上的红五星,认识解放勋章上的天安门。
他认识那些东西。
李满仓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今天早上李雄关来问他入伍通知书的事,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名额紧”、“调剂”、“一千块补偿”。
他想起那个建材老板,和从他那里拿了五百块钱的“辛苦费”,他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来一直在拖、在瞒、在骗。
他更想起李雄关临走时说的那句话:“这件事要是捅出去,从上到下,一个都跑不了。”
现在他知道李雄关为什么知道那些条款了。
因为那个年轻人的爷爷,是一个胸前挂满勋章的老红军。
李满仓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
他扶着门框,看着马车慢慢从家门口经过,往村外走去。
马车的轮子碾过黄土路,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印。
他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事情——李老栓穿着军装、戴着勋章,坐着马车出了村子,是要去哪里?
他往哪个方向去的?
李满仓顺着马车的方向看过去——往北,出村,上县道,往县城。
县武装部在县城。
李满仓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他猛地缩回脑袋,“砰”的一声把铁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咋了?”赵翠花从屋里出来,看见男人脸色不对,赶紧问道:“谁来了?”
李满仓没有回答。
他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两只手抱着脑袋,手指插在乱糟糟的头发里。
赵翠花急了,走过来推他:“你咋了?说话啊!”
“完了……”李满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