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武二年三月初五。
南京刑场。
天色阴沉,铅云低垂,仿佛连上天都不忍目睹这一幕。
刑场四周站满了清军兵士,刀枪林立,寒光森森。
外围挤着无数人,有金陵遗老,有布衣百姓,有读书人,有商贩走卒,他们屏息凝神,看着那个被押上刑场的老人。
黄道周走在最前面,步履从容。
他的四名门生紧随其后,面色平静,眼中没有丝毫惧色。
监刑官端坐台上,看着这个须发皆白却脊梁笔挺的老人,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敬意。
他站起身,依照规矩,最后一次问道:“黄道周,你可还有遗言?”
黄道周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他看着阴沉的天空,看着四周如临大敌的清军,看着远处那些掩面啜泣的百姓,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刑场:“蹈仁不死,履险若夷;有陨自天,舍命不渝。”
这十六个字沉甸甸的,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监刑官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
“行刑。”
刽子手提着鬼头刀走上前来,目光阴沉地看着这个站得笔直的老人。
“跪下。”
黄道周没有动,仿佛没有听见。
刽子手皱了皱眉,提高了声音:“跪下!”
黄道周依旧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目光竟让刽子手心中一凛。
他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监刑官。
监刑官沉默片刻,微微摇头。
他早就知道,这个人,不会跪。
刽子手只得搬来一张板凳,放在黄道周身后。
“坐吧。”
黄道周看了那板凳一眼,没有推辞,坦然坐下。
他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片他深爱却再无力挽救的土地,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抬手撕下一片衣襟铺在膝前,咬破右手食指,血珠涌出,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那片素白的衣襟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纲常万古,节义千秋;天地知我,家人无忧。
最后一笔落下,他将那片血书轻轻放在身旁,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是福州的方向,是大明最后一丝香火所在的方向。
他忽然大声道:“陛下,臣,先行一步了!”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再次猛地拔高。
“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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