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云把狙击枪从窗台上拿下来，枪管还发着热。
他退下空弹匣，弹匣落在脚边叮当一声，又从弹药箱里摸出一个满的，在手里掂了掂，没有立刻装进去。
他转过身看着李云建。
“李连长，你状态不对。”
李云建把观察仪从眼前移开，
“我状态很好。”
“你的报点出现了错误。”边云把弹匣在手里转了一圈，
“左翼浅沟那个海军，你报八十一米，实际距离至少八十五米。我的弹着点偏了半个密位，是你给的坐标偏了，不是我打偏了。”
“还有刚才那个列兵，你报‘水泥桩后面’，他已经从水泥桩后面跑出来了，跑到了碎石堆前面，你没报他跑出来的位置。”
李云建没说话。他把观察仪放下来搁在窗台上，那只握了大半夜仪器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压了一整夜观察仪的变焦环，指腹上被防滑纹路硌出几道深深的红印。
李云建低着头，是因为他每报出一个坐标，他都会先看见那个人长什么样，然后看见边云的十字线把那个人套住，然后那个人倒下。他亲眼盯着这些人淘汰。
“你在于心不忍。”边云的声音没有指责，没有质问，语气平静。
李云建沉默。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边云，看向窗外那片开阔地。
月光下，开阔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他报出去的每一个坐标，看着坐标上躺着的‘尸体’。
他把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吸进一口气，撑住。
边云把弹匣插进狙击枪，咔嚓一声，但没有再把枪架起来。
他看着李云建，声音还是那么平，
“李连长，第七次穿越的名额是六十四人。”
李云建转过头看他。
“可如果最后杀到这里、并且通关的，只有六十三人——”
边云把枪靠在窗台边，站直了身体，月光从窗口豁口照进来，把他那张被硝烟熏过的脸切成一半明一半暗，
“那最后一个名额，你觉得会给谁。”
这句话落下去，如同一个火星掉进了汽油桶里。
李云建的呼吸在那一秒粗重了，额角的青筋从太阳穴上鼓起来，一跳一跳的。
他偏过头看向观察仪，但他没有把观察仪再拿起来。
他看到观察仪旁边架在枪架上的那一排武器——他的眼睛停在了一样东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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