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不跟你说这些。而且你父亲那个人,你知道的,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跟任何人说。当年正宁走之前,他们父子俩大吵了一架。正宁说要去大毛,你父亲不同意。正宁说我不参军,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你父亲说欧阳家的孩子必须参军,这是规矩。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吵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时候我给你父亲说过,可是他和正宁都在气头上,谁也不肯低头。你父亲的脾气你也知道,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正宁的脾气更是拧,你越不让他做的事,他越要做。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让步,谁也不低头。后来正宁走了。你父亲嘴上说不找了,可私下里还是派人去找过。每次派去的人都说找到了,问要不要把他带回来。你父亲沉默很久,说不用了。他想回来,自然会回来。不想回来,带回来也没用。”
欧阳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控制不住。
“段叔叔,这些事,我从来没听父亲提起过。”
段松涛说:“你父亲那个人,你知道的。从小被老爷子当接班人培养,什么事都自己扛。他不说,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他是欧阳家的顶梁柱,他要是倒了,这个家就散了。所以他不能在人前露出任何软弱。可是再坚强的人,心里也有放不下的东西。正宁就是他的软肋。他嘴上说断绝关系,可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真的放下过?”
林晓坐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上,看着杯中的茶叶沉沉浮浮,浮了又沉,沉了又浮。那些茶叶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绿得发亮。水已经凉了,但那些茶叶还在动,像是还在活着。
段松涛转过身,又看着林晓。他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找什么。
“其实,这点你和你父亲很像。眼光很好。”
林晓听到这个话,苦笑了一声。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比哭还难看。他的目光落在那杯凉透了的茶上,没有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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