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掰着指头算什么。
月见收回目光,跟上已经转身往外走的杀夜阑。
她不明白。
明明做了好事,为什么非要裹一层恶人的皮?
北漠的奴隶什么日子她最清楚——
不到亥时不让收工,饭食搜得连点油腥都看不见。
如今歇早了、吃好了,连工序都拆开了省力气,哪一样不是在给人活路?
可他偏要把活路说成死路。
月见垂了眼,没接话。
明明可以让人感激他,为什么偏要让人误会他?
可她没问出口。
她知道就算问了,那个人也不会答。
月见回到帐中时,炭火正旺。
北漠的天气就是这样——
白天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一入夜就冷得往骨头缝里钻。
帐外风刮得呜呜响,里头却暖烘烘的。
炭盆烧得通红,火舌舔着铁壁子,连脚下的地毡都烤出一股干草的焦香气。
矮几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碟烤得焦黄的馕饼,摞了四五张,边角微微翘起,还冒着热气。
旁边是一碗炖羊肉,汤色泛着油花,几块连筋的肉埋在里头,萝卜炖得透了,筷子一戳就散。
还有一碟拌了野葱的咸菜,绿莹莹地堆着,瞧着就开胃。
月奴正蹲在矮几旁焐着一罐牛乳,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姑娘,你回来了?”
她手脚利落地把那罐牛乳抱起来,往月见面前的碗里稳稳倒了一圈,热气腾起来,混着奶香扑了满脸。
“先喝口牛乳暖暖,羊肉我煨在炉子上呢,你吃的时候再盛,凉了会腥。”
月见坐下来,端起奶盅抿了一口。
热牛乳入口绵密,厚墩墩地裹住舌尖,奶皮子薄薄一层浮在上头,滑得不用咽就自个儿往下淌。
一股暖意从喉咙一路坠进胃里,沉甸甸地压住了,又慢慢散开,把外面带进来的一身寒气一寸一寸化掉。
她舒了口气,指尖搭在温热的盅壁上,好一会儿没松开。
她又喝了两口,目光落在月奴脸上那几道新伤上。
“你这是怎么回事?”
月奴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像是这才想起来自己挂了彩。
她飞快地缩回手,低下头去搅弄碟子里的咸菜,嘴上含含糊糊:“没、没什么……就是下午去厨房领饭的时候,跟管果子的婆子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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