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弄影还是个半大的少年人,一人对三人,站在泥泞里半步不退。
对方是三个成年修士,修为都比她高,手里拿的是真刀真枪。
打到后来,她身上的衣裙已经被血污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黑发黏在颊边,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可她握剑的手始终没有抖一下。
谢长临路过时,还以为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顺势给救了下来。
后来才知道,那是长溪洲花家的天才大小姐——花家百年不出的剑骨,生来便该站在最亮的地方,却偏偏被仇家半路追杀,给逼到泥水里去争一条活路。
他把她从泥里拎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花弄影早已不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女。
她天资卓然,行事冷静到近乎无情,门中上下都说花师姐话都懒得与人多说一句,一双眼睛看人时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可只有谢长临知道,她心中的情感从不比旁人少,只是她习惯把所有东西都锁进最深的地方,连钥匙都扔了。
此刻,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睛里,正一点一点泛起水色。
她没有哭出声,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
可眼泪就那么顺着脸颊滑下来,滑过下颌,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一滴,两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师尊。”花弄影终于开口,声音极轻,“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嗯。”
“早就知道,却一直不说。”
“说了又如何。”谢长临看着她,“让你们所有人替我忧心吗?”
花弄影猛地摇头,眼泪甩出去几滴:“那也不行。”
“你们都是好孩子,”谢长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和你们说。”
花弄影的唇动了动,再也发不出声音。
“弄影。”他唤她的名字,“你这一生,总在向天下证明你配得上'花家天才'这四个字。你赢了那么多人,打了那么多场架,身上添了那么多伤。可今日我想告诉你一句——你不必再证明了。”
“你很好。”他说,“从那天在雨里站起来的时候起,你就已经很好了。”
花弄影终于撑不住,抬手捂住眼睛,肩膀无声地抖起来。
谢长临没有再说话,只抬手在她发顶按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向陆白熹。
陆白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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