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航道,后面所有的想法都只是纸上的东西。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从冷水江出发,沿资江往下,到益阳,到洞庭湖,到长江,到武汉,到南京,到上海。然后他在那条线的末端写了一个字:路。
写完这个字,他没有急着去拨电话。纸上画出来的路不算数,得去实地看一看那些企业,听听他们怎么说。
尤其是冷钢和资氮这样的大户——如果水运对他们没有吸引力,那这条线就只是一条线而已。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周建国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有些事,账本上看不出来。”
他知道。账本上能看出来的,是数字。账本上看不出来的,是人心,是门路,是那些在数字之外运转的东西。
冷水江的工业底子不差,四十七家企业,十家央省属。
但底子的厚薄,不能光看有多少厂子。得看这些厂子和这座城市之间,到底连着什么。
如果他只看见厂区的围墙,只看见报表上的数字,那他就和那些来来往往的上级调研工作组没什么区别。
他要看的是围墙里面的人,特别是那些在机器旁边站了十几年、几十年的工人。
还有那些守着一条旧生产线不敢松手的厂长,那些明知道厂子快不行了还在硬撑的车间主任。
冷水江的工业底子,不在报表上,在这些人的手上。
第二天一早,程立去了金竹山电厂。
车子沿资江下游开了大约二十分钟。
晨雾还没散尽,两座冷却塔在雾里冒着白汽,烟囱里的灰白色烟气笔直地往上走,到了高空才被风吹散。
红砖围墙,大门朝南,白底黑字的牌子。
接待他的是副厂长陈建国,五十出头,细框眼镜,深蓝色工作服。
把人领到办公楼二层的接待室,倒了杯茶,寒暄了两句,直接切正题。
“程市长,金竹山电厂六台机组,总装机六十万千瓦。”陈建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临时想起来该补一句,“全省排第一。”
程立注意到,他说“全省排第一”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目前运行情况怎么样?”
“整体还平稳。但有个问题。”陈建国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六台机组里头,四台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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