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尔莫闭眼片刻,再睁眼时已起身:“备马。我跟你回前线。”
两人未带亲兵,只牵了四匹快马。路上没多言,天擦黑时赶到鹰嘴崖大营。
营门敞着,旗杆斜插在土里,几面军旗垂在杆头,灰扑扑地耷拉着。
士卒倚着枪杆蹲坐,有人裹着破毯子咳嗽,有人默默用布条缠手上的裂口。
一问才知,二十一万人里,轻重伤者近四千,能持矛列阵的不足十九万。
部尔莫没进中帐,径直走向多摩纳扎营的北坡。
多摩纳独自坐在一块青石上,铠甲未卸,但护心镜松了扣,露出里面磨破的衬里。
见部尔莫走近,他站起身,解下腰间佩剑,双手递出,剑鞘朝前。
“该罚,我认。”多摩纳说,“怎么罚,您定。”
部尔莫没接剑,只看着他肩甲上那道新划的白痕:“你还有多少兵能听你号令?”
“十七万六千三百二十人,能战者,十六万九千一百零七。”多摩纳答得极快,像背过百遍。
部尔莫点点头,转头对特尔南说:“传令各营校尉,明日卯时,鹰嘴崖校场点兵。
多摩纳暂领左翼三军,督后营整械、清伤籍、补弓矢。其余事,等我从国内带回新兵再说。”
多摩纳垂手立着,没谢恩,也没辩解。
特尔南应了声“是”,抬眼瞥见部尔莫袖口内侧露出半截火漆印……那是花刺子模王廷直发的调兵朱令,封口尚未启。
风卷起帐角,吹得案上那张残图哗啦一响。
部尔莫话音落地,特尔南嘴角一牵,没应声。
他清楚,部尔莫这话,明着是公议,实则护着多摩纳。
两人同出贵霜旧族,身份摆在那里,有些事不必挑明。
这争执由来已久,眼下军权在部尔莫手上,他开口,旁人只能听着。
部尔莫起身欲走,临出门前撂下一句:多摩纳与特尔南共掌兵权;若再有违令擅断之举,将军印即刻收回。
多摩纳抬眼看向特尔南,眉梢微压,略一点头。
特尔南只将下颌稍扬,没接话。他心里透亮……多摩纳不是服软,是不敢赌。
那枚虎符攥在手里多年,真丢了,底下人散得比风还快。
如今他连发令都收着三分力,怕话音未落,诏书已到帐外。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浮着一层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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