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军穿着场长制服从车上跳下来,来不及跟围上来的李希传和李昌武寒暄,便大步绕向后排。
与此同时,副驾驶的车门也从里面推开了。
李昌明扶着车门框,动作有些僵硬地从车上下来。
在医院陪床熬了几天,他整个人明显憔悴、佝偻了许多。
下巴上长满乱蓬蓬的灰白胡茬,眼窝深陷,原本就不大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身上那件旧棉袄也因为连日和衣而睡变得皱巴巴的,袖口上还留着几点没洗干净的黄色粥渍,看着十分狼狈。
李希传以前已经去县医院看过一次大孙子。
这次再见到大儿子这副模样,老人没有像过去那样横眉冷对,也没有再说什么“窝囊废”之类难听的话,只看了李昌明片刻,轻轻点了一下头。
“回来了。”
李昌明嘴唇颤抖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爹。”
李希传“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平平静静的两句话,却已经让李昌明原本紧绷的肩膀猛地松懈下来,眼圈瞬间红了。
后排车门已经被吴长军从外面拉开。
最先探出车厢的,是李向涛那双穿着厚布鞋的大脚。
魁梧的身躯仍有些笨拙,右臂用白色粗棉布结结实实地吊在胸前。
因为失血和疼痛折磨,他的脸色比平日里苍白不少。
见李向阳快步走过来,他左手抓住车门框,低声说道:
“大哥,我能走。”
“先下来再说。”李向阳没理会他的逞强,直接站到他的左侧。
李向涛骨子里带着倔强,不肯让别人像抱小孩一样抱他下车。
自己先迈出没受伤的左腿,脚底板踩实地面以后,又缓缓把那庞大的身体从车厢里挪了出来。
他的腿确实没有受外伤。
可在病床上直挺挺地躺了这么多天,加上肩颈和胸口深处的肌肉仍然一阵阵抽痛,双脚刚完全落地受力,眼前便微微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李向阳早有准备,一只大手稳稳架住了他左侧没有受伤的腋下,
“这就是你说的能走?”
李向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李向涛站稳以后,闷声闷气地回答:
“刚才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