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大队里那个常年挂在木杆子上的大喇叭,就“刺啦刺啦”地响了起来。
没过一会,陈宝国刻意拔高的声音,顺着清晨的冷风,在全屯子上空飘开。
“各家各户注意了啊!我是村主任陈宝国!”
“昨天大会上已经定下来了,断崖山半山腰那股冷泉水,哗哗往下流,白白浪费太可惜了!那不是哪一家哪一户的水,那是咱们全屯子的水!”
“今天上午,家里有闲着的壮劳力,都带上铁锹、洋镐,到东边林子集合!咱们把原先那条小溪彻底清出来!”
喇叭里的声音顿了顿,陈宝国又开始卖力画饼。
“这水道要是清通了,以后可是大好事!大伙可以在里面养林蛙,开春了还能就近引水浇地。这叫造福集体,以后大家都能跟着沾光!”
他一连喊了三遍。
屯子里的土路上,很快热闹起来。
不少村民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竖着耳朵听大喇叭里的动静。
陈宝峰、陈金花带着几个陈家本家的人,早就得了吩咐,混在人群里卖力起哄造势。
“听见没?这才叫办实事!”
陈金花吐了口瓜子皮,尖着嗓子嚷嚷:
“我哥刚当上村主任,第一天就张罗着给大伙谋福利。水道通了,地里庄稼就不愁旱了!”
陈宝峰也跟着扯脖子喊:
“就是!那泉水凭啥让李向阳一家沾光?咱们清出水道,咱们全屯子都能用!”
陈家这些人喊得热闹,可旁边的村民们,心里却都在各自拨着算盘珠子。
陈宝国喇叭里喊得漂亮,听着像是为了全屯子打算。
可最要紧的事,他一句没提。
没说给不给工钱,也没说中午管不管饭,更没说清楚这水道清出来以后,到底归谁管、谁能用、谁家地能先浇上。
左一句“集体好处”,右一句“大家沾光”,说到底,就是光动嘴皮子让大家出力。
一个汉子小声嘀咕:
“这老陈也真是的,大冷天去刨冻土、清烂泥,连口热汤都不说管?”
旁边的人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道:
“行了,少说两句。人家毕竟刚当上村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这时候驳他面子,以后分化肥、修水渠,你还想不想顺当了?”
另一个人也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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