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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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团。
从四面八方。
战士们从山坡上、沟渠里、灌木丛后面、稻田的田埂后面站了起来。端着枪。弯着腰。开始跑。
他们等了三天。
从二月十三日晚上的第一次围攻开始,到现在。三个夜晚。三天的轰炸。几十次冲锋。357团的七连连长和指导员在凤尾山同一分钟双双阵亡。359团的关德贵带着突击排冲上了229高地,身上中了三处弹片,最后倒在离山顶一百米的地方再也没有起来。344团一营营长贾廷玉冲在最前面,两条腿被炸断,流血过多,死在了冻土上。376团一个营独自冲法国营的防线,三次冲击全部失败。359团七个通信员一个接一个地倒在229高地前的开阔地上,电话线始终没有接通。
三天。这三天为了砥平里付出的流血和牺牲,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记得。满肚子的怨气和怒气,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战士们端着枪跑。
边跑边笑。边跑边哭。
笑是因为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哭是因为那些倒下的人等不到了。
上万人同时奔跑。脚步踩在冻硬的泥地上,踩在冰碴上,踩在碎石上。上万双脚。每一步都像鼓点。汇在一起,像雷鸣,像群马奔腾,像大河奔涌。
大地在颤抖。不是因为爆炸——爆炸已经结束了。是因为人。上万人奔跑在砥平里这个不到十平方公里的范围里,他们的脚步、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喊声和哭声,汇成了一股沛然莫御的洪流。
烟雾还没散。战士们在烟雾中奔跑。看不清前面的路。看不清旁边的人。只能跟着冲锋号的方向跑。偶尔烟雾薄了一些,能看到前面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棉袄,背着步枪,也在跑。于是跟着他跑。
有人绊倒了。摔在弹坑里。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不看了。继续跑。
第一批冲进南面防御圈的战士几乎没有遇到抵抗。
六辆坦克炸弹在防线上炸开了六个巨大的缺口。每个缺口二百米宽。守军在爆炸中不是死就是伤,剩下的人在烟雾中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见。
有些阵地上的美军还活着——蹲在掩体废墟里,捂着耳朵,震得鼻血长流。他们看到烟雾中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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